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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之恋

时间:2019-10-10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光明阅读    作者:佚名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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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和谷

  去年秋天,我在鄂尔多斯库布其沙漠游历,结识了植物学家黎元、建英夫妇。

  黎元说他是妇唱夫随,追随夫人建英来到沙漠研究院安度晚年的。黎元高大英武,活脱脱一条马背民族标致的牧马汉子。年轻时候是他追求的漂亮才女建英,到老了却开玩笑说,人家姑娘嫁不出去,他是好青年做好事,然后成了夫妻。风姿依然绰约的建英,总是在一旁微笑着,眼神中有爱意。

  在师范学院教了33年植物学的黎元,退休后来到库布其沙漠研究院,继续从事他热爱的沙漠植物研究。他说,白睡莲对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,是反映湿地生态环境的标本物种,极有可能是鄂尔多斯高原上仅存的一个睡莲种群。曾经的库布其沙漠,随风满地烟尘飞,平沙莽莽黄入天,而今却越发生动起来,因为白睡莲仿佛是沙漠妩媚动人的眼睛。

  黎元的老家在哲里木盟,现在归属通辽。父亲是军人出身,年轻时调派到那儿工作了一辈子。他高中毕业后,插队到沙漠草原的一个地方当牧民。恢复高考,学的是草原科学专业,毕业时自己要求分配到了建英所工作的师专当教师,教了30多年普通生物学,主要从事植物分类学研究。也遇到下海潮,他没有动心,一直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坚持到退休。

  建英退休后,同事介绍说,库布其亿利资源集团在物色一位搞组培的专家人选,就推荐了她。于是,她来到了库布其沙漠做组培室主任,从写项目建议书开始,一步步建起综合实验室。

  她刚来的时候,工地周围都是沙丘,已经建成的智能温室里,只是栽了很少一点植物。在智能温室旁边,开始建一个600多平方米的组培室。很快,实验室有了基本规模,进入试验状态。在学校教了多年植物组织培养,她在形态解剖、系统分类等方面有一些经验积累,工作起来比较顺利。她一辈子没有离开学校,知识范围有局限。大凡知识分子,都有一种做事业的理想,一生都在不断地完善自己,到了企业可以接触到另一种社会生活,更容易理解社会,在人际关系方面也是一种递进,自我价值可得以升华。她来企业锻炼自己,看看究竟在社会上有多大的适应性,学了这么多的东西,结果能不能有用,能不能为社会作出贡献。

  建英初到库布其沙漠时,生活条件不怎么好,但自信会有一番作为,不适应就尽量适应。实验室周围没有什么设施,每天要回到5公里外的生活区,没有班车和的士。在沙漠里没有车,简直就是寸步难移。有时坐单位的小面包,有时搭同事的车,有时步行或骑自行车。这里骑自行车的人很少,因为路太远,平时风大,顶着风也骑不动。牧民一般都是骑摩托出行,70岁的老太太都会骑摩托。风吹日晒,有时遇上下雨就会淋成落汤鸡。她偶尔也会步行,走一趟要50多分钟,中午不回不行,没有地方吃饭。她凑合着克服困难,硬是挺了过来。

  建英一个人坚持3年后,黎元退休,沙漠研究院刚好要建一个种质资源库,黎元觉得天助我也,这和自己原来的专业方向非常接近,又能够和妻子生活在一起。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比翼齐飞——尽管已经是历练过多年风雨的老翅膀了。

  黎元的主要任务是基础部分,为资源库大量采集和引进种子标本,整理植物资源,培育活体沙生植物,收集植物信息,建立种子的基因库。他把这种工作叫本体调查。黎元把内蒙古的沙漠全跑遍了。除了库布其以外,还包括采集鄂尔多斯以至整个西北地区的沙生植物,华北、东北地区的沙生旱生濒危植物、衍生植物,尽量采集耐旱、耐盐碱、耐高寒植物。

  也许与自己的生长环境和文化基因有关,黎元在沙生植物的生命现象上得到了深刻启示。他常常想起他和妻子这一代人,和他们的父辈。他的父亲在军分区工作多年,离休后回到家乡干休所。他小时候读过蒙语班。妻子建英祖籍河北,在天津工作的父亲支援建包头钢厂时到了石拐区。建英读完高中,上山下乡时一家能留一个,姐姐让她留下当了代课教师。恢复高考后,她考入师范,提前留校教书,开始研究植物学。这时,组织派她到拉丁语学习班学习,在那里,她遇见了黎元。他们从小受了苦,在浪漫的爱情中看到了时代的变化,充满理想和抱负。即使到了晚年,仍矢志不渝。

  黎元与建英夫妇,属于性格、志趣、境遇大致相同的知识分子,二人互相爱护、同情、支持,也互相爱慕与欣赏。人非草木,但人与草木有相通的意味。沙漠中的植物很了不起,它在进化中需要怎样一种生生不息的精神,才出现在今人的眼前。尤其像一类叫百日花的植物,在环境比较优良水分比较丰富的地方,反而活不下去,只有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才开花结果。在鄂尔多斯高原,远古的植物在千万年前就在这儿生存,它们一代代繁衍进化,这是多少神奇的事情。这些远古植物,在鄂尔多斯地区分布最为集中。有些植物分布在库布其沙漠,走到100公里处的腹地就能看见。它们和人类一样,抗击风沙,与自然相处,顽强地繁衍生息下来。当地的蒸发量远远大于降雨量,在盐碱中它还能存活,也照常生长。

  黎元说,他经常会蹲在这些从远古进化的稀有植物面前,不忍心采摘它们的花朵、叶片和根须。在这样贫瘠的土壤里,小苗子非常可爱,似乎有灵性。经过治理后的沙漠,降水量逐渐增加了,对于这些植物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好事儿,超过一定限度也适得其反,它会变成一种新的物种,取代现在的物种。人们从情感上来讲,不愿意看到某个物种在自然进化中消失,感到可惜又无奈。但从宏观宇宙来说,自古以来都是这样,从那个小行星把地球撞歪了的时候开始,这个地方的环境条件就是这样改变了,所有植物的种类就改变了。

  人与植物,有着同样的基因。在亿利资源库,黎元拿着一瓶阿拉善脓疮草的种子向客人介绍说,种质资源库不光是一个保存种子的地方,还会根据对种子检测的变化进行更新,这里最长的保存年限可达50年。保存,只是资源库的保护手段之一,此外还有在原地对植物的直接保护,对植物进行移植的迁地保护,对珍稀物种的组培等多种方式。国产郁金香种球质量较差,产量低,难以满足郁金香花卉生产的需要,资源库通过国外引种,进一步选择适生区域和优良品种,通过更为科学的种球繁育方法,正在逐步解决这一产业发展难题。

  建立沙生和濒危植物种质资源库,对濒危植物的保护繁衍,对人们所生活的环境中生物多样性和生态链的平衡,具有重要意义。生物经济时代的竞争,一是技术,二是资源,每一份基因研究成果都有着极大的科学意义和经济价值。在观赏花卉的引种筛选方面,库布其种质资源库联合科研机构对加拿大寒冷地区16个秋播花草进行了引种,有7种已经可以直接用于城市园林绿化。在综合近30年保护、引种、驯化、开发沙漠种质资源的基础上,库布其种质资源库目前保存了1040种沙漠种质资源,涵盖了药用植物、沙生灌木植物、珍稀濒危植物、沙生草本植物、生态修复植物五大类,为西北地区植物育种育苗产业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同时,正在将技术和资源向新疆、西藏、青海以及“一带一路”沿途国家输出,让更多的荒漠化地区享有这些资源和成果。

  有种子,就有生命。是生命的基因潜藏在种子里,一旦有土壤、空气、阳光和水,它就会萌芽、出叶、开出鲜艳的花朵,结出美丽的果实。一代一代,永不泯灭。

  在鄂尔多斯,黎元与建英夫妇无论是夫唱妇随,还是妇唱夫随,皆可谓志同道合,情笃意长。二人携手漫步在库布其的沙漠草原上,用苍茫醇厚的低音唱起悠长动听的《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》,在黄昏夕阳里简直是一幅绝美的水墨或油画。

  《光明日报》( 2019年09月27日?13版)

[ 责编:曾震宇 ] 阅读剩余全文(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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